前往主要內容
工商時報LOGO

一鍵購買 亞馬遜贏家全拿 在雲端重塑美國

隨著新冠肺炎疫情持續不退,人們更加依賴線上購物。圖/freepik
隨著新冠肺炎疫情持續不退,人們更加依賴線上購物。圖/freepik

已將目前網頁的網址複製到您的剪貼簿!

想知道美國本身及美國未來,亞馬遜就是最理想的框架,畢竟它象徵許多現代勢力,也能夠為我們解釋現象。該公司創辦人誇張的個人財富和龐大雇員受領的微薄工資,亦是財富嚴重不均的濃縮寫照。

一如所有大城市,二○二○年全球疫情延燒,在這種水深火熱的時刻更是暴露出每個國家的弱點。以美國為例,我們的弱點就是各地與各族群之間強烈的不平等落差。新冠肺炎襲擊美國時,最富有的區域首當其衝,好比西雅圖、波士頓、舊金山、曼哈頓,也就是與海外上流階級關係密切的上流階級,程度遠遠超過他們自家後院的破敗地帶。

但不到幾週,肺炎逐漸散播至不那麼富裕的據點,彷彿病毒內建萬無一失的返家導航系統,直攻最不堪一擊、損失慘重的人群:布朗克斯區的確診案例致死率是紐約市其他地區的兩倍;在皇后區中部,肺炎病毒無情肆虐孟加拉大家庭、哥倫比亞計程車司機及餐館員工居住的小房子,某間醫院還要求一名小男孩出面繳清他母親的火葬費用,同時他的父親還躺在加護病房與死神搏鬥,而且可能撐不過去。底特律的死亡人數遠遠超越西雅圖、舊金山、奧斯丁相加起來的總數。而在喬治亞州的小城奧爾巴尼(Albany),一場喪禮埋下感染擴散的種子,短短幾週不到,僅有九萬居民的小郡便有超過六十人死亡。該郡驗屍官說:「簡直形同炸彈,每天喪禮過後,總有人一一病逝。」

應該沒人對這種影響造成的差異感到詫異,因為事實擺在眼前,無論你人在何方,此等差距只會逐年擴大。也許你從西維吉尼亞州或維吉尼亞州西部山區、馬里蘭州西部出發,開車進入華盛頓哥倫比亞特區都會區,上一分鐘還在人口稀疏、類鴉片毒品禍害氾濫的小鎮,除了隨處可見的連鎖一元商店,鎮上幾乎看不到零售商店,可是一個鐘頭後卻駛進首都的遠郊區,在擁有十條車道的州際公路上緩緩移動,行經有著許多高深莫測的大公司縮寫名稱的鋼筋水泥建築、美國最富有的地區之一。

又或者你搭車離開華盛頓,不到一個鐘頭後就抵達巴爾的摩時,卻感受到足以讓人頭暈目眩的氣氛變化。從一座美國錢淹腳目、充滿有為青年的城市,來到一座舉目荒蕪淒涼的城市,你踏出美麗的布雜藝術風格車站,走進一座靜謐無聲的廣場,市中心大街靜到連一根針墜地都聽得一清二楚。兩條街外的加油站,有兩個人正坐在地上,一個白人女性,一個黑人男性,明目張膽地在自動提款機門外捲起拳頭放上毒品吸食。

貧富差距隨處可見:在繁榮發展的波士頓以及勞倫斯(Lawrence)、秋河市(Fall River)、春田市(Springfield)等日漸式微的工業城市之間;在紐約市以及它掙扎度日的北部姊妹城鎮雪城(Syracuse)、羅徹斯特(Rochester)、水牛城(Buffalo)之間;在哥倫布市(Columbus)和它漸行漸遠的俄亥俄州小城市之間,例如阿克倫(Akron)、代頓(Dayton)、托雷多(Toledo),下至奇里科斯(Chillicothe)、曼斯菲爾德(Mansfield)、曾斯維爾(Zanesville);在上南方田納西州的美麗大城納什維爾(Nashville),與它一窮二白的兄弟孟菲斯(Memphis)之間。

美國一直都有富人區和窮人區,可是兩者之間的差距卻與日俱增。十九世紀最後幾十年以及二十世紀的前八十年,美國經濟逐步起飛,甚至晉升地表最強大富國,美國的窮人區也逐漸追上富人區的腳步。然而自一九八○年開始,兩者原本的交集卻開始變成兩條平行線。一九八○年,美國幾乎所有區域的平均收入都落在全國平均的20%之內,唯獨紐約市和華盛頓哥倫比亞特區的都會區超出這個範疇,並且僅有部分南方和西南方鄉下地區低於此標準。然而到了二○一三年,從波士頓延伸至華盛頓的東北走廊、乃至北加州海岸,所有城市的收入幾乎超越平均值的20%。更令人錯愕的是,美國廣大內陸地區的薪資低於平均標準的20%,而且不光是南方和西南方鄉下,大部分中西部和北美大平原也是。至於一九八○年就致富的地方,現在薪資水準則高得嚇人。一九八○年,華盛頓特區的薪資已經超過美國其他地區四分之一,到了二○一五年中,差距已經擴大至兩倍之多。

然而即使區域差距擴大,還是鮮少引起關注。關於貧富不均的討論主要是針對個人薪資切入,也就是所謂最富的1%和其餘的99%等,而不是國內貧富不均的整體狀況。區域問題是受到重視,卻往往被形容為城鄉差距,這點確實沒錯:貧富不均的危機的確存在於美國鄉間,但這種差距也顯現在城市之間,多發生在少數幾座贏家通吃的大都會以及眾多遭人遺忘的城鎮。二○○七年經濟大衰退結束後那六年,大都會區的就業機會幾乎是小型都會區的雙倍,薪資成長速度也是小都會區的50%。好幾代以前,美國國內的都會區各地可見繁華榮景:六○年代,二十五座薪資中位數最高的城市包括克里夫蘭(Cleveland)、密爾瓦基(Milwaukee)、德梅因(Des Moines),以及伊利諾州的羅克福德(Rockford)。如今幾乎所有最富有城市都集中於東西海岸。自一九七○年起,美國最大城的工資比國內其他城市多出二十個百分點,到了二○一九年,超過七成的創投資金主要都流向三大州:加州、紐約州、麻薩諸塞州。「聚集在這幾個都會區的財富可謂人類史上前所未見,然而更多都會區的就業機會卻人間蒸發,經濟基礎縮水。」社會學家羅伯特.曼杜卡(Robert Manduca)如是說。

區域不均等的情勢日益擴大,後果亦愈見嚴重。更重要的是政治代價。在飽受遺忘的地區可以看見選民不滿、民怨四起,種族歧視;而本土主義候選人更是趁虛而入,選民則是聽信這些候選人及憤世嫉俗的電視臺的主張。經濟衰退沒有被當作種族歧視和仇外的藉口,反而常被當作武器利用。諸如此類的怨懟在美國政治制度中尤其舉足輕重,畢竟美國政治制度是以土地分配權力,不是人口,參議院就是最明顯的例子。隨著地區衰退蕭條、人口流失,遭到遺忘的地區仍擁有強大影響力,持續表達他們的不滿。

然而傷害並未到此為止。區域的貧富不均導致美國境內某些地區之間彼此不諒解,當一個世界飽受止痛藥侵蝕摧毀,另一個世界卻深受菁英學院入學計畫之害。某些地方的房屋面臨棄置空屋危機,其他地方的居民則要煩惱是否負擔得起房價和貴族化。這種狀況下要達到共識實在不易,難以在背景脈絡南轅北轍的地區落實全國性計畫。

與此同時,地區之間的貧富不均導致區域內部貧富不均的情況更為惡化。財富富庶越是集中於某幾座城市,繁榮榮景就越是集中於其中幾個城市地區,不是導致長期以來的不平衡更加惡化,就是完全將窮人踢出去。舊金山等城市出現反烏托邦元素,例如在一個午餐沙拉要價二十四美元、單房公寓租金平均三千六百美元的地方,看見流浪漢在人行道上就地排泄。當高薪科技業員工搭乘接駁車前往位於郊區的企業園區,低薪員工卻只能委屈住在五.六坪的「迷你公寓」,抑或與其他住戶共用衛浴的宿舍大樓,再不然就得趁天光破曉前,從史塔克頓(Stockton)等遙遠城市通勤。諸如此類的反烏托邦元素,就是當地和國內貧富不均的寫照之一。

貧富不均逐漸擴大,使得這兩地居民的生活難上加難,全國重心失衡。

對這種全新局面憂心忡忡的經濟學家和社會學家開始想方設法找出問題原委。以某程度來說,區域性的貧富不均只是收入不均的直接結果。收入不均可以追溯至剛展開民調的五十年前,到了二○一八年,此等差距大到信評機構穆迪(Moody’s)祭出警告,既可能損及美國的信用結構,亦可能「對經濟成長和永續性造成負面影響」。有錢人恆有錢,他們居住地段的房價也跟著水漲船高。

但當然還有其他因素,科技經濟鼓勵人才匯集的本質也是其中之一,此外還有就業市場不斷變遷的特質:員工越是不期待一輩子只待在某家公司,就越可能想在個人工作領域中跳槽,尋找不同雇主。雙薪夫妻的數量增加,員工可能希望前往某個地方,找到令兩人都充滿成就感的工作。

這之中當然還牽涉到社會動力學。美國最成功人士彼此照應,在輕鬆愉快的人生路上尋求同溫層的慰藉,而且程度前所未有。就算是在都市,有錢人也越來越傾向住在同一區,從一九八○到二○一○年間,與居民薪資多元的地區相較,高收入家庭在富人街區生活的數字雙倍成長。與此同時,飽經遺忘、繁榮不再的地區某種程度上促成了一種趨勢,那就是社會階級較低的族群中,面臨社會連結薄弱、傳統家庭觀念崩塌,讓人更難以搬到工作機會較多的地區。如果你是單親媽媽,即使負擔得起繁榮城市的租金,也不可能搬離可幫忙帶小孩的親戚身邊。

要是整體經濟活動全部集中在某幾家公司(有估計數字顯示為四分之三的美國產業),那即使財富集中於某些地區也不令人意外。由於這幾十年聯邦政府對企業合併鬆綁,這種趨勢便慢慢成形,養成各種層面的區域不均等。航空公司的合併導致小城市運量縮水,小城市因此更難吸引企業進駐。農業合併則代表著糧食開銷減少,最後連帶影響生產糧食的鄉下地帶和小鎮。金融保險業的合併意味著許多中小型城市失去企業總部,遑論隨之而來的經濟和城市益處。

簡單來說,曾經分散於幾百家大大小小公司的商業活動,無論是媒體、零售業、財經業,如今都逐漸由幾家龍頭企業主宰,結果曾經平均散布於美國各地的利潤和成長機會,現在全都流向處於主宰地位的公司所在地,於是贏家通吃的經濟造就了贏家通吃的地區。

情況嚴重到提及區域性的貧富不均和經濟集中時,通常都被視為獨立議題,彼此之間毫無關聯。但事實上這些問題密不可分。而當我開始思考其中關聯,故事敘述自然得從亞馬遜這家在零和遊戲般的大洗牌中扮演主角的公司講起。我不會仔細探究該公司,畢竟這不屬於本書的探討範疇,而是深入觀察活在亞馬遜黑暗悠長的陰影下的美國。

想知道美國本身及美國未來,亞馬遜就是最理想的框架,畢竟它象徵許多現代勢力,也能夠為我們解釋現象。該公司創辦人誇張的個人財富和龐大雇員受領的微薄工資,亦是財富嚴重不均的濃縮寫照。多半員工的作業都具備以下特質:生活簡單、人際關係單純、居住在城鎮邊緣、工時和班表不固定。亞馬遜對美國民選政府產生巨大的影響,無論在各州,或是華盛頓—該公司已經將自己的影響力迂迴地滲入美國首都的權力中心。該公司亦促使城市架構瓦解、削弱實體的商業活動,以及無數社區、城鎮的稅基,反轉了人們的消費方式,改寫了消費者滿足自我的方式,重新塑造了日常生活最基本的層面。

亞馬遜絕非唯一促成區域性貧富不均的勢力,該公司的科技重量級對手谷歌和臉書亦宛如吸塵器,將美國的數位廣告營收一口氣吸進灣區,與此同時,他們還剷除了當地新聞業。各個產業之中,紐約和波士頓等地的私人股權公司吸收美國中小城市的公司價值,再縮小這些公司的工資發放總額,抑或徹底關閉公司,並藉此獲利豐沃。

但比起其他公司,亞馬遜更適合拿來當作美國貧富不均的終極觀測鏡,因為該公司以五花八門的形式遍地開花,無所不在。亞馬遜在早期承諾會擔下平衡國內經濟的重責,將他們的商品「書籍」送到美國各個角落,儼然是現代版的西爾斯百貨郵購目錄。經年累月下來,隨著驚人的擴大發展,亞馬遜將美國國土切割成不同的區域,並指定其等級、收入、用途不僅改變了國家的景象,也改變了美國發展的前景,奪走了擺在人們眼前、激勵他們發憤圖強的人生選擇。

這家公司也比其他龍頭同業準備充裕,全球大流行病爆發之時,他們的主宰勢力甚至更強大。對幾千萬名美國人來說,亞馬遜創始二十五年的消費方式如今已經變革,不再只是為了一開始的便利,而是變成一種必需品,拜政府法令所賜,現在該公司甚至成為生活不可或缺的一環。當許多亞馬遜的小對手正在強制休假和裁員,或是準備宣告破產、永久停業時,亞馬遜卻得多聘雇幾十萬名員工,實現該公司在美國人生活中扮演的新角色。員工的健康暴露於高風險的同時,造成他們工作過勞的一鍵購買也帶來更多潛在隱憂。隨著該公司的足跡遍布蔓延,它長久以來促成的鴻溝也日益擴大。

( 本文摘自艾立克.麥吉里斯著《一鍵購買:私營經濟體亞馬遜如何在雲端重塑美國》,木馬文化提供)

您可能感興趣的話題

返回頁首
LOADING

本網頁已閒置超過3分鐘。請點撃框外背景,或右側關閉按鈕(X),即可回到網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