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主要內容
工商時報LOGO

歐洲糧倉發源地 烏克蘭肥沃黑土

西方主食小麥默默牽動了歷史發展脈絡。圖/freepik
西方主食小麥默默牽動了歷史發展脈絡。圖/freepik

已將目前網頁的網址複製到您的剪貼簿!

烏克蘭擁有的土地,可能是全世界最肥沃的土地。人們稱之為「黑鈣土」,顏色深、透氣性極佳的沃土,土壤裡的蟲和細菌因而得以滋養。

一七六八年,女沙皇凱薩琳二世派遣超過十萬俄國大軍穿越這個地區,並渡過黑海,取得了這塊土地。透過借來糧食、奪取大草原、在此種植小麥,然後餵養全歐洲的人,凱薩琳大帝懷有一個建立俄羅斯帝國的大膽計畫。五千哩外,美洲殖民地也有類似的計畫,而且兩者似乎是全然的烏托邦。接著,巴黎因為麵包價格的一場革命、拿破崙的崛起,之後歐洲成千上萬的麥田變成焦土,改變了這一切。敖德薩搖身成為出口穀物的繁榮城鎮,凱薩琳的後繼沙皇以及在當地擁有廣大土地的貴族,自此身價不凡。種植在那些黑色矩形農地的小麥,由牛車運送到敖德薩,工人在此將一袋袋的小麥裝上希臘籍的貨船,運往義大利利弗諾(Livorno)、英國倫敦、利物浦,餵飽戰爭中的歐洲人。如此一來,財富因而湧進這座俄國新建造的港口。幾十年內,移民來的法國建築師、大革命的難民等,設計了沃龍佐夫宮(Vorontsov Palace)以及亞歷山大廣場、敖德薩歌劇院,還有南俄富裕地主和穀物貿易商瑰麗的達恰(dachas)。最美的達恰便圍繞在帝國植物園的周圍。

拿破崙被擊敗後,這些廣大的俄國麥田並未讓歐洲的地主從此眉開眼笑。相反地,他們面對的是所謂的「李嘉圖悖論」(Ricardo’s Paradox),即食物價格變便宜時,地租就會下降。有四十年的時間,對外國穀物課稅的措施,減緩了俄國Azima以及Ghirka這兩種廉價小麥品種的輸入。但是,一種水黴在無意間從美洲被帶進來,造成馬鈴薯欠收,導致食物供給不穩定,迫使歐洲國家於一八四六年重新開放小麥輸入的貿易限制。長達一個世紀俄國麥田和美國麥田餵養歐洲工人階級的競賽,於焉浮現。

一八六○年代,當這兩大帝國被迫結束蓄奴與農奴制,一個強大的俄國和一個軟弱的美國地位互換。緊接著美國南北戰爭後,當更多一船船的美國小麥遠渡重洋進入歐洲市場,俄國的榮景瞬間崩跌。一群我稱為「大道男爵」(boulevard baron)的美國資本家,協助打敗了南方蓄奴者的勢力,隨後搶先俄國穀物貿易一步。從事國際穀物貿易的大道男爵以及聯邦軍(Union Army)合作,創造了一種稱之為「期貨合約」(futures contract)的全新金融工具,得以讓一個倫敦商人在芝加哥購入一萬英斗(bushel)的小麥,並於同一天在利物浦賣掉,而交期則是訂在未來的某一天;以這種方式交易,幾乎消弭了價格波動的風險。其他的創新作法也降低了運送美國小麥的成本。例如一封從亞特蘭大發出的電報,就可以賣出一張期貨合約;攜帶式的硝化甘油炸藥拓寬了美國的河流,並切穿分隔美國大草原與大西洋海岸的阿帕拉契山脈;無法航行於蘇伊士運河的大型帆船,被迫航上大西洋。

在敖德薩的全盛時期,當地每年能出口一百萬噸的小麥;而紐約在一八七一年時,每星期都可以把一百萬噸的穀物裝上船。結果,在一八六八年到一八七二年之間,歐洲穀物的價格下跌了將近百分之五十,商人的交易手續費也跟著下降。穀物商船自歐洲返回美國時幾乎是空船,這使得從歐洲到美國的船票變得很便宜。幾年之內,數以百萬計的歐洲移民爬進剛清空美國小麥、成為「統艙」的貨艙,出售美國穀物的獲利補貼了這些移民前往美國的旅費。

住在城市裡的歐洲工人,大大受惠於這些廉價的穀物──這些城市先前飽受新生兒體重過輕、高嬰兒死亡率、佝僂病、營養不良之苦──反觀敖德薩,則面臨其貿易與生產委員會早在一八七三年所稱之的「毀滅性競爭」。該委員會預測,最早在一八六八年就注意到美國低價穀物問題,將導致敖德薩進入「一段絕對衰落的時期」。到了一八七三年中期,李嘉圖悖論成真,不只在俄國,在歐洲大部分地區亦然。英格蘭銀行擔心各銀行使用銀行間的信貸去購買不動產,因而在眾人的一連串驚呼中,提高了利率。一場不動產的泡沫破了,這場災難幾乎同時發生在敖德薩、維也納和柏林。這場所謂的「農業危機」開啟了農業歐洲一場金融恐慌和後來的經濟反轉,其程度之嚴峻,到了一九三○年代演變為人們所知的「經濟大蕭條」。換言之,穀海(oceans of grains)淹沒了歐洲,敖德薩與中歐多數地區的榮景已經結束,並在全世界激起陣陣波瀾。

曾經身為歐洲最有權勢的農業帝國,包括鄂圖曼帝國和奧匈帝國,當時經歷了四十年的衰退。相較之下,消費最多美國與俄國穀物的城市所在國家──英國、德國、法國以及義大利──在地位和重要性上則大有斬獲。三大穀物消費的「強權國家」──德國、法國與義大利──其政治領袖回應這場農業危機的方法,是對進口小麥課徵豐厚的稅金。用當時評論家的說法是,他們拿了工人的錢包去買砲艇。這些有穀物加持的強權,後來紛紛建立起海軍和商船隊,爭相將亞洲、非洲以及中東變成截然不同的、殘酷的拼裝帝國前哨。

一八八四年,俄國以國家支持的鐵路和低廉的農貸回應,企圖迎頭趕上美國的穀物信用制,促使俄國到了一八九○年代,已能直接與其大西洋競爭者一較高下。他們企圖在西伯利亞與中亞種植穀物的大膽計畫,吸引了法國投資客,並資助鐵道長廊,直通位於中國滿洲的新穀物港口。一九○五年,日本帝國藉由日俄戰爭,迫使俄國早早回到其在敖德薩的舊財源。

俄國在亞洲的災難性失敗,包括其軍隊所遭受的恥辱、大部分軍艦的損失、軍人與水手的叛變,最終導致俄國在一九○五年的第一次革命,並且迫使這個世界強權之一,轉而集中經由敖德薩出口穀物。到了一九一四年,俄國對於土耳其可能在黑海上攔截俄國穀物運輸的焦慮,助長了第一次世界大戰。那場戰爭不過是一場關於外國麵包的戰爭。如果俄國在日俄戰爭損失十萬人,它在這場關於穀海的戰爭,將很快損失一百萬人。這些男人的折損,使他們無法再收割小麥,導致俄國再次瀕臨革命邊緣。

我很了解美國這一部分的歷史,過去三十多年,我寫過關於美國的糧食、科技和鐵路的歷史。俄國與美國如何在一個國際市場上聯手且往往帶來災難性的效應,是我在這本書中試圖要解釋的。我接受美國歷史學者的訓練,研究美國和帝俄這段緊張關係超過十年。在那些年裡,我研究多種語言及文獻,拼湊隨著美國南北戰爭而來的經濟改變(這是我熟悉的主題),以及導致第一次世界大戰與俄國大革命的歐洲經濟和政治事件(這是我從當時開始,便一直在研究的主題)之間的關係。

我鑽研地愈深入,愈加受益於一個俄國穀物貿易商的精闢分析,以及某個使用假名帕爾烏斯(Parvus)的作者所撰寫的革命性著作。帕爾烏斯於一八七三年危機的那段時間,在敖德薩長大,事實上,也是由他創造出一八九五年「農業危機」(Agrarian Crisis)一詞。在他的很多本著作和意見投書中,宣稱穀物之路能成就並摧毀帝國,而且,他主張這種觀點不只適用於他所處的時代,上至遠古時代也適用。這些貿易通道不是由帝國開拓出來的,而由貿易商踩踏出來的,而帝國只是坐享其成。帕爾烏斯主張,貿易本身即是一股作用力,在不同的社會,如在古代社會、中世紀社會與現代社會,「呈現不同的形式,具有不同的意義」。他認為,貿易以我們無法完整明瞭的方式,形塑了社會的結構。他主張,帝國在貿易通道上集結他們自己,但是,在連結他們內部與外緣的線路上很脆弱,因而易於遭受他所謂的「Zusammenbruch」,即垮台、崩潰、瓦解。他終其一生研究貿易路線和帝國如何重疊,帝國垮台是如何發生的,以及隨後社會結構的劇烈改變。

(本文摘自史考特•雷諾斯•尼爾森著《穀物之海:美國小麥如何終結歐洲帝國》,麥田出版提供)

您可能感興趣的話題

返回頁首
LOADING

本網頁已閒置超過3分鐘。請點撃框外背景,或右側關閉按鈕(X),即可回到網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