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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可以是對的─白血病的真實故事

孕婦照X光會增加胎兒在兒童期罹患癌症的風險。圖/美聯社
孕婦照X光會增加胎兒在兒童期罹患癌症的風險。圖/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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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林忠正 中央研究院經濟所研究員

今天我要講一則摘取自《大難時代》書中有關白血病研究的真實故事。

1942年左右,愛莉絲‧史都華(Alice Stewart)是英國學界沒有靠山且缺乏研究資源的醫師學者。

對她來說,只剩一種途徑能在學界脫穎而出,那就是鎖定一個很有挑戰性且棘手的問題,並以最少的資源解決它。

當時極受關切的小兒麻痺、肺癌和心血管疾病都是熱門研究題材,已有很多人投身其中。還好,尚有一個選項:白血病。當時白血病例不斷出現且持續增加中,看起來像一種流行病,但病患數目仍然沒有多到能以直接分析統計資料的方式進行研究。幾番思索,她決定對病童媽媽進行問卷訪談,嘗試從她們的生活軌跡中尋找線索。

就像大海撈針,史都華不知道自己尋找的是什麼,能想到的問題就盡量問:「是否食用炸魚和薯條、含有人工色素的飲料和甜點?」,「是否接觸過貓、狗、雞?」,「是否有接受預防接種?」,「是否照過X光?」…等。

問卷回收後,真相逐漸浮現,元凶是孕婦產檢時照過X光。

死於白血病的兒童在母親產檢時照過X光的比例,是健康兒童的3倍,死掉的小孩跟活著的小孩各方面都很像,不同之處是是否照過X光。僅只照過1次X光,這麼微量且公認安全的輻射線,竟然讓得癌症致死的風險高出兩倍。

證實孕婦照X光會增加胎兒在兒童期罹患癌症的風險,這是每位流行病學家夢寐以求的大發現。當時據估計每週有1名兒童因此死亡,因此只要醫生警覺到孕婦產檢時照X光可能是孩童白血病的原因,就應該會停止使用X光才對。然而,在接下來的25年,醫生仍繼續幫孕婦照X光。

為什麼需要這麼久的時間?為什麼有這麼多的醫生如此盲目? 她必須是錯的─否則她比我們還優秀。掌控了英國醫界的大老極盡所能地不讓史都華出頭,因為承認她是對的,等於承認史都華比他還優秀,這是無法接受的。

她必須是錯的─否則X光機器的投資就白費了。自從1885年問世之後,X光不僅是一種高貴的人體攝影,還被冠上無所不能的神祕光環。醫生對於放射線狂熱不己,大家對於使用X光已經駕輕就熟的事,都會抗拒改變。

她必須是錯的─否則主流理論就是錯的。根據門檻理論,某種東西(如放射線)的量要夠大才會產生危險,在安全範圍之內都是安全的。然而,當時史都華強調的是胎兒不能接受任何的放射線,這使得一項學科的理論基礎受到攻擊。

她必須是錯的─否則救人的醫生變成殺人的兇手。醫生是要治療病患,不是要讓病患生病。醫生不想聽到,自己不但不是在幫助病患,事實上還殺了他們!

她必須是錯的─否則我這輩子所做的主要事是錯的。「沒有人喜歡聽到別人指著自己說,你這輩子所做的主要事是錯的!」這就是放射線專家和婦產科醫生對的感覺。

她必須是錯的─「極權自我」。心理學家安東尼‧葛林華德(Anthony Greenwald)認為自我會封鎖具有威脅性或對立的想法、消滅證據、改寫歷史,誓死捍衛中心思想或自我形象。

她必須是錯的─科學同僚當中引起了認知失調。因為如果她是對的,有太多假設都必須重新接受檢視,在科學同僚當中引起了認知失調,會造成心智混亂。

這類故事在科學發展過程中是常見的,前東華大學校長吳茂昆曾提到:

「我們知道許多有地位的研究者,在其相關領域通常有既成定見,不易接受新的觀念,因此一些新的看法,常不被接受。這是為什麼許多重要的發現,常不見於所謂的高影響力的期刊。」

「最後我要呼籲,學術界必須檢討,我們對學者表現的評鑑準則。目前,在審查一個人的研究表現時,常以國際主流,且在哪些期刊發表為標準…我們要有信心,我們已有能力從事自主創新的研究,不再只是國際研究主流的追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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