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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雪兒歐巴馬談此生最焦慮的一刻

美國前第一夫人蜜雪兒歐巴馬。圖/美聯社
美國前第一夫人蜜雪兒歐巴馬。圖/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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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們許多人花了數十年時間反覆穿越同一個心理地帶,凝視著這個或那個恐懼,猶豫著是否要踏上這個或那個舞台。恐懼具有強大的生理力量。它如電流般襲來,喚醒身體的警覺。當遭遇陌生情境,在我們碰到陌生人或陌生的感覺時,它經常猛然給我們一擊。焦慮是恐懼的近親,它更分散,而且或許更強大,因為它有能力在甚至沒有立即危險的時候──在我們只是想像著事情可能出什麼差錯、擔心也許會出現的狀況時──刺激我們的神經。但從小到大,那些問題基本上保持不變。我安全嗎?有什麼風險?我承擔得起接納新事物,讓我的世界變得更寬廣一點嗎?

一般來說,新奇的事物幾乎總需要更謹慎對待。但問題來了:我們偶爾會過度遷就我們的恐懼。我們很容易把猛然襲來的恐懼或焦慮,誤認為指示我們後退一步、不要亂動、避免體驗新事物的信號。

隨著年齡增長,我們面對恐懼、壓力和其他種種令人生畏的感受時,會以更微妙的方式反應。我們或許不再像小時候那樣尖叫著跑開,但我們仍然以不同的方法退縮。大人的逃避等同於小孩子的尖叫。或許,你不打算申請升職;你不走向前,對你仰慕的人介紹自己;你不報名參加你覺得會有難度的課程;或者不跟你還不清楚其政治或宗教觀點的人攀談。當你試圖讓自己免於因冒險而憂慮緊張,你很可能讓自己錯失了某個機會。當你只墨守自己已知的一切,你的世界就變小了。你在剝奪自己成長的機會。

我想,這個問題始終值得你捫心自問:我之所以害怕,是因為我遇到了真正的危險,或者只是因為陌生的事物逼上門來?

要解碼恐懼,你必須停下來思索我們的本能,分析我們退避的是什麼、我們或許更願意追求的是什麼,以及最重要的是,我們為什麼退避或追求。

這些也可以用來說明更廣大的社會問題。當我們逃避陌生和不同的事物、放任內心的衝動,我們更可能追求並優先考慮生活中同質的層面。我們可能聚集在以同質性為基礎的社區,以從眾來逃避恐懼,尋找慰藉。然而,當我們將自己埋在同質性中,我們只會更容易被差異性嚇到,越來越不習慣我們並不熟知的任何事情──或任何人。

假如恐懼是對新奇事物的反應,那麼我們或許可以認為偏執通常是對恐懼的反應:你為什麼一見到穿連帽衫的黑人男孩就趕緊走到街道的另一邊?為什麼一個移民家庭搬到隔壁之後,你就立刻把你的房子掛牌出售?兩名男子當街親吻為什麼會讓你覺得受到威脅?

***

我想,我這輩子最焦慮的一刻,是巴拉克第一次告訴我他想競選美國總統的時候。我發現那樣的前景著實嚇人。也許更糟的是,當我們在二○○六年末的幾星期斷斷續續討論這件事情,他明白表示決定權其實操之在我。他愛我,他需要我,我們是搭檔。也就是說,假如我認為這項行動風險太高,或者認為會為我們家製造太多問題,我可以停止這整個過程。

我所要做的就是說「不」。相信我,儘管我們周圍有形形色色的人力勸巴拉克參選,我已經差不多要喊停了。然而我知道,在我喊停之前,我至少欠他──以及我們──對這項選擇做一次誠實的思考。我必須想辦法克服一開始的震驚,也必須篩掉憂慮,找到我最理性的思維。這個似乎既荒誕又嚇人的念頭在我腦中盤旋兩三個星期,在我上班途中、在我上健身房劇烈運動、在我把兩個女兒送上床、夜裡在我丈夫身旁躺下的時候,這件事情始終在我腦海中縈繞不去。

我明白巴拉克想當總統,也確信他會成為一位了不起的領袖。但與此同時,我個人並不喜歡政壇生活。我喜歡我的工作,一心一意想讓莎夏和瑪麗亞過上安穩而平靜的生活。我不喜歡混亂和動盪,而我知道競選活動會讓一大堆事情變得難以預料。我也知道,我們將等於把自己敞開來供人議論。大量的議論。當你競選總統,你基本上是在邀請每一個美國人以他們的選票來認同你或反對你。

讓我告訴你,那很嚇人。

我告訴自己,說「不」會是一種解脫。如果我說「不」,生活就會維持原樣。我們將在原本的房子、原本的城市和原本的工作中繼續享受安逸,身旁圍繞著我們原本就認識的朋友。不必轉學,不必搬家,什麼都不必改變。

就這樣,我的恐懼試圖逃避的東西終於真相大白:我不想改變。我不想要不適、不確定性或失控。我不希望我的丈夫競選總統,因為這整件經歷的另一面難以預料──簡直無法想像。當然,我的擔心是有道理的,但我究竟在害怕什麼?答案是新的事物。

意識到這一點幫助我更清晰地思考。不知怎麼地,它讓整件事情變得不那麼荒誕,不那麼嚇人。我可以把我的種種憂慮分解開來,讓它們不那麼難以負荷。這是我行之有年的一套做法──可以追溯到我在羅碧姑婆的舞台上和那隻烏龜的邂逅──巴拉克也採用過這套方法。我提醒自己,我們兩人過去都曾歷經許許多多改變,嘗試過許許多多新的事物。年少時,我們都曾離開家的安全網,赴外地求學。我們都曾轉換事業跑道。我們都曾在許許多多場合成為在場的唯一黑人,安然度過。巴拉克以前曾打贏、也曾輸掉選戰。我們面對過不孕、父母過世,以及養育小孩的壓力。那些不確定性是否曾讓我們感到焦慮?那些新的事物是否曾造成不適?當然,經常如此。然而這一路走來,我們難道沒有一步步證明自己變得更有能力、更有彈性?我們確實證明了自己。事實上,我們現在已經熟能生巧。

那就是最終令我回心轉意的原因。

想想真奇怪,我原本可能因一己的恐懼改變了歷史的進程。

但我沒有。我同意了。

最主要的是,我不想一輩子想著故事可能擁有的另一種結局。我不希望成為坐在餐桌旁談論自己沒有選擇的道路以及可能錯失的事情的那種家庭。我不希望有一天得告訴我的女兒,她們的父親曾有機會當上總統──他承載了許多人的信心,也有勇氣去幹大事,而我抹殺了這個可能性,推說是為大家好,其實只是因為我喜歡維持原樣,想要保護原本的安穩生活。

(本文摘自蜜雪兒.歐巴馬著《我們身上有光:照亮不確定的時刻》,商業周刊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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