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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與混合契約難以定性 專家:應以契約解釋為主

  • 工商時報 簡立宗
中原大學法學院助理教授/當代法律雜誌副總編輯蔡鐘慶、台北地方法院法官林欣苑、台北大學法律學院專任教授向明恩、開南法律學院榮譽講座教授兼院長/台灣大學法律學院兼任教授王文宇、理律法律事務所合夥人陳信瑩、建業法律事務所長/當代法律雜誌社長王晨桓、萬國法律事務所合夥律師洪志勳。圖/當代法律雜誌提供
中原大學法學院助理教授/當代法律雜誌副總編輯蔡鐘慶、台北地方法院法官林欣苑、台北大學法律學院專任教授向明恩、開南法律學院榮譽講座教授兼院長/台灣大學法律學院兼任教授王文宇、理律法律事務所合夥人陳信瑩、建業法律事務所長/當代法律雜誌社長王晨桓、萬國法律事務所合夥律師洪志勳。圖/當代法律雜誌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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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社會進步快速,許多無名或混合契約難以套用到民法27種典型契約,但是法院實務裁判中仍是定性,逕自套用債各中之任意規定,常導致判決不公的結果。以新型態網紅經濟或運動明星經紀約為例,常常因為依民法528 條及第529條規定被定性為委任,進而可以套用民法549條,提供其中一方可以片面終止合約,不用依照合約支付違約金的漏洞,不對等之規定導致另一方投入之心血付之一炬。對此,國內知名法學專家及學者於當代法律雜誌在12月7日所舉辦的研討會中認為,解決契約紛爭首應探求當事人真意,以系爭契約為中心,審視契約如何約定解釋,引用混合契約中的任意規定,亦應符合契約的本旨與目的。

「在司法實務上,法院遇到有關契約定性的問題時,往往都是難題。」建業法律事務所所長/當代法律雜誌社長王晨桓說,除了公法契約或私法契約,以離岸風電契約為例,臺電委託國外廠商協助離岸風電的基礎建設,卻遇到疫情工期停擺,一艘客製化的工程船停在海上,一天號稱要燒掉上千萬,此時該如何因應,就要回過頭去檢視契約了,或政府採購相關規定去找答案,由於採購主契約本身寫的是承攬,但綜合許多輔助的判斷,又好像不完全是承攬契約,此時在定性上就會有多值得爬梳的問題,很多政府採購契約後來進到工程會,其中很多委員是工程背景,看契約的好處就是馬上就會看出門道,但契約定性仍是解釋適用法律時的難題,不得不面對。王教授嘗試用一個不同的方法論來解決問題,相當值得期待。

「在我國契約法當事人好像沒有免於被定性的自由。」開南法律學院榮譽講座教授兼院長/台灣大學法律學院兼任教授王文宇說,契約一定要定性,就算無名契約或混合契約,還是要找條文去套,不管是準用還是類推適用,就是要找一個條文套,這就是我國契約法的理論與實務的現況。但27種典型契約中,有承攬的空洞化,也有委任氾濫化,定性為兩者的混合契約通常無助解決紛爭。以勞務為例,就是依民法528 條及第529條規定將所有勞務給付之契約,不屬於法律所定其他契約之種類者,都適用關於委任之規定。然後再套用第549 條,讓當事人之任何一方,得隨時終止委任契約。

以最高法院 110 年度台上字第 1359 號民事判決(網紅平台合作契約)為例,其中熱浪新媒體股份有限公司與網紅何金玲簽署的網紅平台合作契約,儘管合約內容有競業禁止約定,違反者需給付500萬元懲罰性賠償金,但高等法院及最高法院皆認為,系爭合約依民法第529條規定,仍應適用關於委任之規定。系爭合約縱有不得終止之特約,亦無從排除民法第549條第1項規定之適用。 對此,王文宇認為,縱使契約己有約定,卻依然得被定性直接套用民法第529條,甚至有權依民法第549條第1項之規定終止系爭合約甚至可以無視契約之約定片面終止契約,使得毀約的一方竟得以全身而退。

「549條是一個不對等的立法,訴諸於信賴關係等抽象名詞,讓當事人不遵守合約約定想毀約時,仍然可以藉由此一法條全身而退,不用賠償。」王文宇說,但是否所有的勞務契約都應定性為委任契約?即使定性為委任,是否必然適用第549條關於終止的規定?而且委任契約依民法第549條第2項規定:「於不利於他方之時期終止契約 者,應負損害賠償責任」,如果適用隨時終止契約的規定,若行使終止權之一方缺乏正當理由時,是否應該從寬解釋「不利於」,要求其負責賠償。

委任與勞務契約儘管兩個關係密切,但觀念上是分開的,DCFR也是如此認為。王文宇說,當提到民法第529條規定時,是否與一方委託他方處理事務,他方允為處理之契約之特性有關,是否應該作一個限縮,或者是不屬於法律所定其他契約之種類者,在此所稱之法律,好像也有解釋空間,這些都值得思考。目前法院許多判決採委任與服務統一論,這樣的看法好不好也值得討論。549條及529只顧到一方,結論非常偏頗,採用要非常審慎,而且也應該要有充份賠償。儘管不回歸契約條文解釋,亦應回歸債總規定,依「給付不能」或「給付遲延」,請求損害賠償,這樣可能比較好。DCFR也認為,若沒有正當理由要毀約,還是得要適度賠償。

向明恩:可針對特殊類型利益結構性契約另立章節

台北大學法律學院教授向明恩說,最高法院在109年1021號判決折射出了最高法院的見解,當遇到非典型契約無名契約時,就是要做定性,有漏洞的時候,會不自覺機械性的,套用任意性的規範。其實在英美法並不會特別進行類型化,類型化的理論基礎就是要提取一個公因式,簡化法律的規範,避免不必要繁冗跟複雜,但是典型契約的規範具有任意性,是一個軟性法,在本質上承載著弱化任意法規的容許性跟可能性,因此任意性規範不是強制,可以軟化也可以弱化,不需特別去強調其地位,基於私法自治而締結的契約,應該從契約的目的來看。傳統的吸收說、結合說及類推適用說,看起來這個工具箱滿滿的,但是不好用,這些理論用起來好像沒有理論一樣,難以操作,這是我國契約法理論在實務應用上的一大問題。我國民法第一條規定,民事法律未規定者依習慣,無習慣者依法理,就好像瑞士法,在進行契約漏洞填補時,也是依據我國民法第一條的理念,依該國民法第一條第二項跟第三項規定,給予法官創設性的空間,遇到無名契約等難解的習題時,不必然要受到定性的制約,而是要去創設新的規則,這個思維非常重要,也是我國契約法必須解開的封印。建議法官不要受到任意性規範的制約,不要把無名契約看作是典型契約的例外,要正視他,開始將其進行系統化梳理,DCFR第5章中針對商事服務契約如加盟、經銷商、代理商統整在第5章,針對特殊類型利益結構性的契約,特別成立一個章節,可以說是一個成功的典範,就是因為正視了特殊契約的現代化潮流的新規範。

林欣苑:可能是分案制度造成定性依賴

台北地方法院法官林欣苑說,外界常批評法院沒有辦法脫離法規條文的窠臼,這一切可能都是從法院分案制度開始,一開始就會將案件分門別類,將某種專門交由某一庭,某一些法官來處理,可能這樣實務上的作法,也加深了法官對定性的依賴性。但是現代社會進步快速,人跟人之間的關係日益複雜,經濟活動的繁盛,各種各樣無名契約的現,好像也因此而產生一些格格不入的地方。以最常見的借名登記契約為例,這就是一種無名契約,實務上會認為是一種委任契約,由一方委任為他方處理事務。但是把名字借給別人,其實借名人根本什麼事情都不用做,到底為了對方處理什麼事務,這個問題令人深感困惑。許多新型態的經濟活動,並不是真的很好歸類,也沒有辦法以典型契約的思維來處理。如跨境電商經銷合約、網紅與直播公司或平台間的合約關係及生態,虛擬貨幣等,其實都難以套用傳統的典型契約,此時是否應依照當事人間,書面上在形成契約的過程之中所表現出來的意思,去定義其約定內容,不用再回到27種這個契約類型,硬套條文。林欣苑以自身曾經承辦的旅遊契約案件為例,上訴人主張其為旅遊契約,應有旅遊契約相關保障,應依旅遊契約來給付,請求各項旅遊契約相關權利,對造卻認為此為非旅遊契約,不適用旅遊契約章節規定。最後判決認為此非旅遊契約,主要的原因就是被上訴人,並非以旅遊為營業為目的,承辦旅遊事務只是為了交流目的,不是在營利。

陳信瑩:瞭解當事人合作架構將心比心,才能充分解決合約爭議

理律法律事務所合夥人陳信瑩說,以法學養成教育來說,的確是很容易落入框架,因為當案件來時,儘管是無名契約,也都是第一個想到如何鑽入定性契約的舒適窩,能趕快將法條的明文規定套入適用。但通常當事人委任律師撰擬合約,其要求就不會只是寫一個制式買賣或有民法明訂類型的契約,因為這樣「看民法就夠了」。而且在許多案件中,常看到法官急著想定性無名契約,但當事人完全不想被定性,甚至為了不想被定性,於合約中表明不適用民法特定條文,但這樣子是否就一定有用?陳信瑩以某一個服務合約為例,由於身為簽約當事人乙方的公司擔心與甲方間的合約,被認為僱傭契約,因此合約中左一條右一條,不斷言明甲方非乙方的受僱人,只是合作對象,故不適用勞動基準法,甲方要自覓投保單位,自己繳納公會會費,跟該乙方公司沒有關聯性,合約中也特別約定甲方還是一個自由職業,不受乙方或其關連機構的指揮監督。僅管如此,但雙方爭議進到法院,最後還是被定性為僱傭契約。對此,陳信瑩認為,當契約沒辦法定性,發生爭議時,一定要完全探求當事人真意,期盼法官了解合約中所從事經濟行為的背景,瞭解當事人的合作架構,將心比心站在當事人立場,才能充分解決合約爭議。

洪志勳:違約情事應以契約約定條文作解釋

萬國法律事務所合夥律師洪志勳說,許多運動員與企業的合作都是開始於成名前,由企業將其當成職業培訓員工,其間投入諸多資金與補助,相對的也會要求運動員要遵守公司的安排,包含相關賽事的參與,有時可能會因此無法參與國際賽事,發生爭執。如果法院判決的結果最終都是認定此為委任關係,隨時可以終止,那這樣企業在球員沒有成名,最艱難時期的所有付出,終將在球員成名後付諸流水。因為球員可以利用民法委任的法條,不需要去負擔裡頭的懲罰性違約金額,隨時可主張終止契約,這樣是否還會有企業有動機去培訓下一個國家隊的明日之星。

既然契約架構中,已經設計了懲罰性違約金的條款,是否該要尊重契約制訂的初衷,當違約情事發生時,應以契約現行的條文作為解釋,而非逕自套用有名契約的相關的規範,進行契約定性及解釋。同樣的,網紅平臺與網紅的關係亦然,經紀公司在成名前砸了大筆資源捧紅了網紅,當網紅想要跳到別的平台時,網紅就可以主張依委任契約任意終止契約關係,這只會造成契約解釋及適用的複雜化。此外,契約定性是實務上常見的問題,譬如,建築師跟業主所簽定規劃設計監造服務契約,目前實務上見解有四種不同定性的結果,有認是委任關係、有認是承攬關係,有認是委任跟承攬的混合關係,或有認是委任跟承攬的聯立關係,這樣的定性常成為相關訴訟攻防的主戰場,定性差異來自於委任跟承攬請求權時效的差異,在委任中,酬金請求權時效是15年,承攬只有兩年,所以當律師接到工程履約爭議時,一定會從契約關係探討是否有可放寬當事人請求權時效之處,避免陷於效抗辯的困境,這些是我國實務上契約爭議常遇到的問題,事情之所以複雜,可能也是因為雙方律師的攻防的激烈導致,造成法官審案的困擾,最終審理結果應該是三方所共同製造出來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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