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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人們丟東西越來越快 善意企業成解方?

《二手經濟》書摘精選

沒有任何慈善商店比善意企業更善於擠出美國家中日常用品的剩餘價值。圖/freepik
沒有任何慈善商店比善意企業更善於擠出美國家中日常用品的剩餘價值。圖/freepi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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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有的物品才會世代相傳,而唯有更稀罕的物品才會隨著時間增加價值。隨著物品的數量激增,消費者把處理物品的責任交給他人也越來越常見了。私人古董店或藏品店理當能夠從某戶家庭中少數真正有價值的物品中獲利。任何人都可以賣掉一條鑽石項鍊,不過有誰可以每週賣掉二十五件二手毛衣?這需要有錢、有耐心,還有大量能在衣服沒賣掉的期間帶來收入的商品。

數十年來,這個角色變成由慈善商店來扮演。沒有任何慈善商店比善意企業更善於擠出美國家中日常用品的剩餘價值。2017 年,它創造了58.7 億美元的零售銷售額,堪稱美國慈善貿易之王,產生的收益至少達175 億美元。它的商業模式無論在美國或是海外都被廣泛模仿。對美國人來說,善意企業代表了整個慈善捐贈產業。從過去到未來,善意企業都是人們不要的東西的歸宿。

下午三點左右,捐贈的物品馬不停蹄地來到位於土桑市南霍頓街與東格林街交叉路口的善意企業捐贈中心。捐贈中心內,一輛輛灰色的推車上堆滿了拼圖、沙發靠墊、相框、裝滿衣服與鞋子的枕頭套、兩張兒童高腳椅,還有至少一台吸塵器。我還瞥見有人留下了一袋垃圾(真的是垃圾),有三顆錫箔包裝完好的好時之吻巧克力從裡面掉出來。捐贈中心外,一張咖啡桌靠在一張床頭板邊,擋住了半邊的入口。還有兩輛推車,其中一輛放滿了塑膠盆栽,擋住了另一半。散落在周邊的,則是一台古怪的老划船機與好幾個用膠帶封起的大箱子。我在這裡已經待了一整天,卻想不起來是否曾看到這些東西被人從車上卸下來。

這股人潮看來不會停止,還有四輛車排隊等著要捐贈。四十三歲的米雪兒.楊瑟淡定地用社會批判家的眼光掃過人們捐贈的物品。她說人潮才正要開始多起來,所以過來幫忙。

隊伍輪到一位老先生,他慢慢地從一輛Nissan Frontier皮卡車下來,手裡提著一雙毛皮襯裡的靴子。「我送了一雙給前妻,她很喜歡。」他說,「一雙可是要150 美元。我買了這雙送給現任妻子,可是她不喜歡,說我買過一樣的靴子給前妻。」楊瑟一臉厭惡地接下靴子,然後轉身時,大喊:「謝謝您的捐贈!您的捐贈能夠支持我們店裡二十二位員工!」她轉向我,「這是我們這個月的口號。」

接下來是一台白色的Impala,新墨西哥州的車牌。我認出車主,一個穿著無袖條紋T 恤的年輕女孩,不到半小時前才捐了至少一打塞滿了衣服、床單的垃圾袋。這一次她打開後車廂,裡面是好幾箱的碗盤。「都是我外婆的。她有點像囤積狂。我們辦了一場車庫拍賣……」她聳聳肩。

楊瑟停下來,盯著那堆東西。

「這不會太多吧?」女孩驚恐地問。

「不會!我們不能拒絕捐贈。除非是某些特定的種類,像是床墊或有害的化學物品。」

「噢,那就好。我們還有點擔心你們不會全收。」

楊瑟把箱子搬到一輛推車上。把東西推進捐贈中心時,她搖搖頭。「車庫拍賣早已不像以前那樣了。一半的東西都賣不掉,因為價格訂得太高了。每個人都以為他們在拍《鑒寶路秀》(Antiques Roadshow)。」一堆塞滿衣服的垃圾袋上躺著一個綠色的玻璃花瓶,她拿起來看,上面還貼著車庫拍賣的粉紅色標籤,手寫的標價為2 美元。「人們看到這價格,就知道在慈善商店買會更便宜。」

「真的?」

砰!

在我身後,五十歲的法蘭克.卡凡把一個裝滿衣服的垃圾袋摔到一個已堆滿衣服、洗衣機大小的紙箱上。他身材壯碩,之前是建築工人。他滿頭大汗,把垃圾袋又一次舉到頭上時,雙肩緊繃。砰!

米雪兒翻了個白眼。「我們紙箱不夠時,就只能這樣節省空間。」她解釋說。「我們不能站到箱子上把物品壓下去。」這樣違反安全規定。砰!「又有捐贈來了。」說完,她朝著門口走去。

2018 ~ 2019 會計年度,南亞利桑那州的善意企業,包括擁有約四十間商店與捐贈中心的土桑地區在內,總共接受了504,519 人的捐贈,捐贈的物品從沙發到棒球卡都有,平均每次捐贈60 磅的物品。保守估計起來,在美國這座擁有50 萬人口的中等規模城市,人們當年賣掉或捐出去的東西大約5,000 萬磅,其中就有3,000 萬磅被送到了善意企業。

這根本不算什麼。

根據美國環境保護局最新的資料,2015 年,美國人丟掉了重達241 億磅的家具與居家用品,320 億磅的紡織物品,包括衣服、床單、毛巾與抹布,還有453 億磅被環保局稱為「各式耐用品」的東西,這個籠統的類別包含了任何通常在使用過程中不會損毀的物品,從耙子、叉子、湯匙、拼圖、鋸子到轉盤式電話與手機,都被列入其中。而這股洪流還未到達顛峰。

在美國與加拿大總共一百六十二間地區獨立經營的善意企業中,南亞利桑那州的善意企業算是中等規模。這一百六十二間善意企業總共有三千多間商店與捐贈中心,每年都會從垃圾堆搶救回超過30 億磅還能使用的東西。換句話說,善意企業只接收了被丟棄的衣服、家具與各種耐用品的3%左右。

而且這個數字已經比任何機構都還要多了。

1932 年2 月,美國《科學人》雜誌刊登了名為〈舊貨變工作:廢棄物變工資〉的專題文章,向讀者介紹善意企業。當時該機構已成立三十年,但是大多數美國人才剛開始認識善意企業與其他接受舊物捐贈的機構。根據該文作者,捐贈的好處不僅是心靈上的滿足。美國人的家中平均有價值15 美元的東西閒置在閣樓裡,而對大多數美國人來說,這些不用的東西反而是「負擔」,對於個人的福祉或幸福毫無貢獻」。善意企業不只為民眾卸下這個負擔,而且還僱用窮人修理翻新這些不要的東西,尤其是衣服,然後以它們原來在閣樓裡好幾倍的價格售出。

這樣的慈善模式只能存在於大量生產與消費的時代。在工業革命以前,教會也常收集舊衣送給窮人。但是隨著廉價的成衣逐漸排除自己在家縫製衣服的需要,手工縫製的技巧逐步消失,修理與改造服飾的財務誘因也開始消失。不斷改變的時尚與隨時跟上潮流的需求,更加速了這個趨勢。越來越多的美國人有能力購買新衣服,窮人與富人的差距也變成由品味來定義。窮人的衣著可以跟富人一樣高雅,只要他們不介意過時一、兩季。衣櫃與閣樓越來越滿,大眾開始相信東西太多也是個負擔。

土桑市的車庫拍賣於每週六上午結束後,沒賣掉的東西總是如洪流般湧入南霍頓街與東格林街交叉路口的善意企業捐贈中心。圖/高寶出版提供
土桑市的車庫拍賣於每週六上午結束後,沒賣掉的東西總是如洪流般湧入南霍頓街與東格林街交叉路口的善意企業捐贈中心。圖/高寶出版提供
文章來源:亞當.明特著《二手經濟:走訪全球舊貨市場,探索二手產業不為人知的新面孔》,高寶出版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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