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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平板壞了只能換新的?談電子廢棄物與維修權法

《二手經濟》書摘精選

Apple 使更換iPad 電池的過程如此困難與昂貴,連Apple 自己都覺得換台新的iPad 更划算。圖/美聯社
Apple 使更換iPad 電池的過程如此困難與昂貴,連Apple 自己都覺得換台新的iPad 更划算。圖/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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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 年7 月31 日,麻薩諸塞州的立法機構通過一項法律,要求汽車製造商為獨立修車廠提供與授權經銷商及服務中心同樣的資訊與訓練。三個月後,麻薩諸塞州86%的選民支持舉行全民公投,以對全國的汽車製造商提出同樣的要求。多年來以遊說與相關活動抵抗消費者與獨立修車廠的汽車製造商,領悟到他們站不住腳了,知道類似的規定馬上就會出現在全國各州。與其面對五十州不同的「維修權」法律,汽車製造產業決定與獨立修車廠及汽車零件製造商的代表協會談判協商。其結果是在2014 年達成了一項全國性協議,要求二十三間主要汽車製造商讓任何擁有電腦的修車廠或車主使用其診斷與維修資訊系統(適用於2002 年後出產的車輛)。

實際上,我們早就應該制定適用於消費電子與家電產品製造商的類似法規或協議,這會對世界各地家中越堆越多的雜物產生深遠的影響。儘管堆滿壞掉的吸塵器的地下室與擺滿壞掉的手機的抽屜並不一定會消失,但是民眾將沒有那麼多理由去囤積東西,因為產品可以更新、修理、再出售,政府也可以藉此間接地刺激二手市場。

比如說,我有一台iPad Mini 2,是2014 年買的。我每天在上面瀏覽新聞,偶爾查看體育賽事結果。五年來,它一直運作地很好。然而,有一個問題:用了幾年後,它在電池充電後幾乎撐不了24 小時。但是, iPad 上顯然沒有電池蓋,整個外殼都封起來了。

我在網路上搜尋修理的方法時,發現Apple 可能就是我在尋找的答案。早在2010 年,該公司就對電池功能變差的iPad 提供以下解決方式:

如果您的iPad 因為電池蓄電能力變差而需要維修服務時, Apple 可為您更換您的iPad,您只需要付一筆手續費即可。

換句話說, Apple 使更換iPad 電池的過程如此困難與昂貴,連Apple 自己都覺得換台新的iPad 更划算。我在明尼蘇達州的明尼湯加造訪一間Apple 直營店時,一個天才吧的維修人員證實這是Apple 的一貫做法。他說, Apple 不更換iPad的電池;它會以99 美元的優惠價把我的舊機收回去,給我一台全新或翻新的iPad。Apple 大概猜想沒有多少消費者會真的想更換iPad 的電池,所以不如就這樣舊機換新機。

但是,如果消費者無法輕易找到Apple 直營店或少數授權維修中心,該怎麼辦呢?如果該顧客住在北達科他州的第七大城曼丹呢?那裡沒有Apple 直營店。Apple 為美國的顧客提供郵寄服務,但是等iPad 寄到服務中心再寄回來,要等上好幾天。對國外顧客來說又更麻煩了。迦納薩瓦魯古居民買來的二手iPad Mini 如果需要換電池,又該怎麼辦?

網路上沒有官方的iPad Mini 維修手冊,不過愛維修公司有,甚至還販售一套工具協助消費者進行更換。但是更換的過程很棘手。首先會遇到的問題,就是Apple 把iPad 的外殼以黏合劑封起,只有透過反覆加熱(比如說用一袋在微波爐加熱過的米)才會鬆動,然後根據愛維修的維修手冊,策略性地放置六個吉他撥片有助於打開外殼,但整個過程要非常小心。

我跟凱爾提起iPad Mini 的維修問題時,他嘆了口氣。「那是最麻煩的一種。如果不小心,你可能會把整台iPad 弄壞。」這似乎是共識,我在尋找願意更換iPad 電池的獨立維修店時就發現沒人肯幫我換。我也在目前居住的馬來西亞到處詢問,總算找到一間維修店願意試一試……但是維修費要價150 美元;同時,在馬來西亞可以買到比這更便宜的二手iPad Mini 2s。

給予消費者維修權的法律應該包含兩項關鍵規定。首先,必須要求製造商為其販售的所有產品提供拆解與維修的資訊,並且公布在網路上。再來,必須要求製造商將其提供給授權服務中心的相同零件與工具(包括軟體)販賣給消費者與獨立維修店(而且要以公平合理的價格)。

維修權法首先將確保有更多消費者能夠在居住地區取得維修服務,這不僅能降低維修成本,尤其是技術成本,還能鼓勵消費者找到延長產品壽命的方法。

但是更深遠的影響則在於產品設計。只要製造商不需要解釋其產品能否或如何修理,他們就沒有動機使產品更容易維修。但是如果有法律規定Apple 或任何其他消費電子產品公司將維修零件與手冊提供給商店與大眾,它就有潛在動機去拓展其零件的銷路,而辦法就是使其產品更容易維修。

確保維修權的法律對低成本製造商(比如說,生產在7-Eleven 販售的39.99 美元平板電腦的廠商)甚至還有更深遠的影響。目前,沒有法律或動機能阻止他們把其無法修理、製作粗糙的產品傾銷到國外,尤其是在非洲這樣需要低成本科技的地方。但是如果該國有確保維修權的法律,他們就必須先為其產品打造售後服務計畫,包括零件批發與維修手冊。這項要求將在短期內催生更優質的產品。

實際上,這一切正在進行中。

在田納西州黎巴嫩80 號州際公路旁,有棟隸屬於聯邦快遞供應鏈(FedEx Supply Chain)的大型建築物,該公司是快遞巨頭聯邦快遞(FedEx)的子公司,提供包括產品退貨與回收在內的商業服務。我在這裡與安卓亞.法爾金碰面,她是戴爾公司(Dell)北美環境事務與廠商責任部門的資深經理。她領我通過安檢,我們上了樓,來到一個雜亂無序、沒有窗戶的生產樓層,看起來有點像機械化的山姆會員商店(Sam's Club)58,只是架子更高、輸送帶更多,工作流程也更複雜。聯邦快遞就是在這裡接收從世界各地退回的戴爾產品;評估其是否可維修、翻新、再出售;然後再次出貨。「一天幾千個產品。」她告訴我。「我們的理念是再利用。當聯邦快遞再利用我們的產品,就會得到經濟層面的獎勵,如果把產品隨意銷毀則會有相應的懲罰。」

戴爾公司並不是為了好玩才這麼做。當一個電子產品抵達黎巴嫩時,損失就已經造成了。某個消費者將它買下,接著出於產品缺陷或改變主意等各種理由不想要了。戴爾公司想要盡可能提取出剩餘價值的話,就需要聯邦快遞選擇再利用,而不是送去回收。

安卓亞停在工廠樓層的邊緣。「那是我們的零件庫存。」她指向一個兩層樓高的區域,占了整個樓層的一部分,裡面的存貨在我參觀期間總值2,100 萬美元。「如果你擁有戴爾公司的產品,但是保固已過期,維修的零件就是從這裡來的,你可以上網訂購。」她解釋道。這些零件部分來自世界各地的電腦。如果電腦再也無法維修,就會被拆解成許多零件,再將它們分類保存,直到有人需要這些零件。只要有信用卡與收件地址,任何人都可以取得戴爾公司的零件(維修手冊則能夠免費在網路上取得)。

其實,安卓亞比大多數人更了解電腦零件。她在加入戴爾公司環境部以前,曾經是參與設計戴爾電腦的工程師。敘述起這段職業生涯時(她還記得自己曾在中國南方的飯店裡檢查戴爾公司正式投入生產前的測試零件),她經常露出微笑,尤其是碰到她當初參與設計的產品時(她把它們稱為「我的孩子」)。

在這裡,她經常碰到自己的孩子。一度,她停下來指向一台戴爾桌上型電腦,認出機型是「2005 或2006 年款,我們當時因為這一點爭執不下」。她把手指伸到一個閂扣下,抬起電腦外殼的一端。「你不能只為男性的手打造電腦,也得考慮到女性,那樣才是有包容性的設計。」她邊說邊把外殼放回去。「戴爾公司的工程師老愛開玩笑說,你得先把一個我們現有的產品拆開來,才能開始設計一個產品。」我沒聽懂她的笑話,但是我懂她的意思,就如同她強調的那樣,「把產品拆開來,你就會生出新的疑問。還有比這更好的方法嗎?」

聯邦快遞毫無疑問希望有更好的方法。它有經濟上的動機去修理與翻新電子產品,而且越多越好、越快越好。要做到這一點,戴爾公司採取了一套設計原則,使產品更容易拆開來。比如說,只要有可能,戴爾公司就採用螺絲來固定產品外殼,而不使用黏膠或其他黏合劑。用黏膠黏起的產品不易打開,而且常在打開的過程中損壞;螺絲則只要轉開就好了。

戴爾公司的產品變得更容易修理,受益的不只有聯邦快遞,還有戴爾公司的顧客,因為他們可以自己修理產品,不需要送到授權的服務中心。在這些顧客當中,最重要的是企業,許多企業會一次購買數千台電子設備,它們在評估採購條件時,都會將企業內部資訊技術部門能否自行維修產品納入考慮。如果因為產品設計不佳造成維修費用高昂,競爭對手就有機會推銷維修更容易、整體擁有成本更低的電腦。

參觀接近尾聲時,安卓亞停在一個棧板旁,上面堆了大概五十台舊的戴爾桌上型電腦。「這都是租約到期的電腦,現在退回給戴爾公司。」她解釋說。「戴爾公司靠出租這些電腦賺錢,租期大約一到三年。現在是時候賺更多錢了。我們以棧板為單位賣出。」

「誰會買?」我問。

「需要大量採購電腦的人,」她聳聳肩說,「可能會運到國外,可能會給新創企業,可能會給國外的新創企業。」她示意我跟她走到出口。「我們以前都是把它們銷毀,但現在不銷毀了。」

戴爾公司看到了二手市場的潛力,於是開始設計更持久耐用的產品,因為這麼做能夠帶來利潤。維修權可以鼓勵對二手市場沒興趣的公司重新考慮經營方針,甚至有望採用戴爾公司的做法。如果不這麼做,就會落後其他致力於從產品的第二生命中獲利的競爭對手。

這樣的未來正在加速成為現實,甚至比許多消費性電子產品公司預期的更快。自2019 年起,美國有超過二十州考慮制定維修權法(不出所料, Apple 跟許多領先的消費電子產品公司強烈反對)。凱爾.溫斯相信維修權法遲早會通過,而消費電子產業會爭相達成和解,就如同當年汽車製造商在麻薩諸塞州的法律通過後所做的那樣。歐洲在這一方面甚至更進步,有好幾個歐洲政府(包括德國)與歐洲執委會早已正式接受維修權立法背後的原則。在未來幾年,歐洲就會使之成為法律。不久之後,這些法律會推動二手市場,讓二手市場充滿狀態良好、能夠重複出售的商品。

文章來源:亞當.明特著《二手經濟:走訪全球舊貨市場,探索二手產業不為人知的新面孔》,高寶出版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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